隆侯里奇譚
「工人哥掛了。」,L說。
工人哥住在民通街的一間出租雅房裡,正好在L的房間隔壁。他常穿短袖汗衫,迷彩長褲,鋼頭工作鞋,看起來確實像做工的人。
我們鮮少見到工人哥。他沒在廚房開伙,也很少倒垃圾,整天都在昏睡,只有偶爾出來上廁所。我們從半掩的門縫裡窺見便當盒、泡麵碗、伯朗咖啡、三洋維士比、七星、檳榔渣與塑膠杯、啤酒罐,通通散落在乳白磁磚地板上。
「他酒喝很大。」,我說。
「對阿。」,L慢慢倒退回來。
「上次他爸來找他,幫他清理,掃出三四十隻。」,L說。
所謂的上次,其實也不過兩個禮拜前。工人哥是北漂的中年人,他爸上來台北,按門鈴卻沒人回應,L幫他開門,順手指了工人哥的房間。他爸站在門口敲門,沒人答話,便拿手機撥號。鈴響十分鐘後,門總算開了,人在睡覺,裡頭滿地垃圾。見他生活混亂,他爸邊清邊罵。
「跪落(kuī--lo̍h)!」
他爸居然叫他在門前罰跪!
工人哥酒啉甲(lim-kah)麻西麻西(má-se-má-se),搖搖晃晃行出來,神色雖不悅,總不好忤逆父親,便慢慢跪了下去。
我們杵在門邊偷看,卻和他打了照面。工人哥頓時漲紅了臉,一口氣直衝上來,嗆道:「看啥潲(khuànn siánn siâu)!」,聲勢雖大,卻嚇不著我們。
一個看上去八九十歲,身穿唐裝的老人,拿拐杖斥責他的兒子,實在引人注目。除此之外,後頭還跟了一位年紀五十開外,略施脂粉的婦人,惦惦沒講話,敢想是老人的情婦。
工人哥跪在走廊予人嗙(hōo lâng phngh),心情鐵定不快,老爸離開後,他又去美廉社拎了兩手台啤,砰地關上房門,再來就無聲息了。
隔日,L欲起床盥洗,剛開門就見工人哥躺在地上,人還醒著,只是捂著肚子喊疼,旁邊一灘暗紅色嘔吐物,問他要不要通知家人,也只得到陣陣哀嚎,便叫了救護車。
下班回來遇見室友,說人在三總,可能幾天就回來了。話雖如此,但我們再沒見過工人哥。兩週後,看房東領他爸來收東西,心頭便有了底。
後來房子重新上了591。L知道這民宅死過人,卻也沒多說。不久我們兩人都搬離汐止,工人哥的事情也就跟這兒的住戶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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