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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夢見切: 32歲的自我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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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下是四千多公里的流浪、丘吉卡瑪塔的露天礦場、隔開麻瘋病村與文明世界的河流、分手前的機場。自從多年前看見電影《革命前夕的摩托車日記》開始,切的形象便在我心中停佇。他在我心底那小小的一塊地方埋下種子,對旅行的嚮往自此昇華為更高的信念。不瞞你說,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切,但我從來沒有停止追逐過切。 時至今日,我仍然夢見切。 夢中的切仍是那個在馬埃斯特拉山中打遊擊時,離不開雪茄煙與書本的切,那是青年的切。我記得他曾說過:「我們的美洲之旅,已經徹底地改變了我,因為我再也不是我,至少不再是從前的我了」。如此一言,如雷貫頂。 在遇見切之前,我未曾想過一種旅行,或是經歷,或者其他你所能想像得到的契機,可以完全地轉化一個生命。在台灣,我看見壯闊的花東溪谷、華麗的陽明山緋櫻、政治的衝突與對立、溫暖的鄉土人情,以及許許多多的其它。可我只是輕聲走過,沉默觀察。我無法想像,是怎麼樣的熱情推動著切,讓他這個美洲戰士離開布宜諾斯埃里斯,前往革命。 我在夢中遇見切,他也許會給我解答。他也許會再次騎上老舊摩托車,身上背滿醫療器材以及那些闡述共產主義理想的書籍,並轉頭大聲呼喊我說:「上路吧,朋友!」。他也許會在礦場看見被資本家剝削的勞工時雙手握拳,而我亦若是。他會在痲瘋病村醫治病人,屆時我將與村民們耕作播種,以各自的專長體現生命。 然而,我曾以為,青春的熱情頂多就只把你推到這邊,但你又再度往前走,而且你一點也沒想停下來過。我從你的《Latinoamericana: Un Diario er Un Verggio in Motocicletta》中漸漸體會到你描寫的星光是什麼,而那真的改變了你許多,是吧?然後,自你登上那艘小小的,開往古巴的老舊船時,我已經知道你不會回來了。 2009年,你的傳記電影上映,影片中的深遂寧靜正如我心中想像的你,砰地一聲,兩聲,在世界燃起不合時宜的革命煙火。一切都是為了愛,你說。然後我又想到你,或者應該說,Benicio在片尾被處決的畫面。我想,世上一定還有一些什麼是值得人們捍衛, 而且我們也能付出的事,並且成功。 僅以此文紀念,Ernesto Che Guevara,一個完整的人。

陽明山西段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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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乾透氣的衣褲,一雙越野跑鞋,1.5公升的水袋,兩隻登山杖,行動糧與頭燈。今天的行程是陽明山西段縱走。 由清天宮起,連續攀過向天山、面天山、大屯西峰、大屯南峰、大屯主峰五座山頭,下到鞍部後沿百拉卡公路行至小油坑,這是山友普遍選擇的路線,而我亦然。 從清天宮拾級而上,一路遠眺八里觀音山群。沿途經過民宅、農地,陽光撒落林間,蟲鳴鳥叫不絕於耳,走到盡頭叉路,便取左往向天湖。 向天池上方為向天山,與面天山同為大屯山的並生火山,兩山遙遙相對,成圓錐狀面海而生。攀上稜線後視野開闊,從向天山張望,頂上有反射板的便是面天山,山頂展望良好,可見台北港與淡水河口,涼風習習,步行至此並不覺累。 大屯山群中最難爬的一座是西峰,無論從那個方向都得穿行林間小徑,之後猛然陡升,踩過巨石與土階後抵達峰頂。 晴天時候尚好,頂多是累;倘若遇到雨天,則步道泥濘不堪,濕滑難行,一不小心總會滑上一跤。 下西峰,過鞍部,再往上爬便是南峰。南峰山勢較西峰平緩,一片芒草原夾道而生,主峰還在對山那頭。長路慢行,主峰步道是修整過的石階,雖然不陡但路途遠。中間有幾座平台放置石椅,坐下回望大屯群峰,總驚訝自己走了這麼長的路。 登主峰頂,路旁解說牌寫著「大屯夕照映秋芒」字句,簡要說明了秋日山景。的確,十一月初菅芒花開之際走這步道最是怡人,若再配上秋風颯爽,夕陽斜照,整片草原遍染金黃,尤饒風情。

烏來野溪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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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港出發經研究院路四段、木新路、北新路、新烏路,一路來到烏來,時間才上午九點鐘,陽光刺眼。 烏來聚落伴南勢溪而建,一路延伸到信賢、桶後、福山,是泰雅族群最北的領地。南勢溪經歴去年蘇迪勒風災的嚴重傷害後,有些河段面目全非,處處可見路基、河床被掏空;然而,其他區段仍是風景怡人,溪水翠綠,值得一看。 此次來到烏來除了探訪野溪溫泉外,也想順便行走加九寮步道與紅河谷越嶺古道。然而從新烏路彎進往紅河谷的叉路後便發現處處都是圍欄及警告標誌,蘇迪勒颱風造成的傷害太大,道路及河谷都在整修。 加九寮鐵橋仍舊矗立,前方是當地民居。這邊是加九寮步道入口,然而斗大的紅色告示寫著因風災步道坍方,目前全面封閉。 走到柵欄前探頭一看,果然是不帶柴刀砍路就過不去的狀態。縱使人能翻過柵欄,滿地的泥濘與坍方肯定蔓延整條步道,只好擇日再行。 回程遇見躺在鐵皮屋頂上曬太陽的貓。拿相機記錄這畫面,但靠近到某個距離後貓便有了警覺,拱起身體準備逃跑。我不想打擾牠休息,只遠遠拍了兩三張便小心退回步道,結束加九寮村落的行程。 距離不遠的紅河谷步道亦是全線封閉,只好掉頭往烏來老街前去。烏來風景區有瀑布公園與勇士廣場,此時正逢山櫻盛開,廣場上的民眾很多,三三兩兩或坐或站與櫻樹合照,有些坐在露天咖啡廳閒聊,配上春天的和煦陽光,實在享受。 在這繞了一圈後,我沿情人步道走回溫泉區,野溪溫泉就在老街對面,從公路邊下切溪谷即是。說來有趣,我以前也造訪烏來數次,看到河岸上的人群與棚架,總以為是來游泳的。某回秋天看到一群泳客在那竄動,還以為這群人都不怕冷,想不到竟全是泡湯客,實在天差地遠。 烏來的泉質屬碳酸泉,水度最高到七十度,不混和溪水無法浸泡。居民從源頭接了水管,並用水泥、石塊砌了池子,省去圍石生泉的麻煩。 野溪溫泉的好處是眼前有美景,要泡多久就泡多久,以及免費。我泡一陣休息一陣,偶爾到溪邊沖洗身體,上岸曬太陽,轉眼就過了兩小時。在空地用瓦斯煮茶,配上OREO隨手包,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泡完湯後到溪邊沖洗,換裝走回老街。思忖下回直接紮營,清晨下水等待天光,必定又是另一番感受。

太平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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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山國家森林遊樂區位於宜蘭縣大同鄉,自土場起經仁澤(鳩之澤)、中間、蘭台、白嶺、見晴、太平山、茂興、翠峰湖、望洋山、大元山、獨立山等據點,幅員遼闊,風景怡人。 日據時期的太平山是台灣三大林場之一,從山裡砍伐的木材先由索道滑送至集材場,之後再由台車運出。見晴懷古步道是著名景點,全長900公尺,是原有的太平山運材鐵道見晴段整建而來。今日行走於步道,除翁鬱林相外亦可看見舊鐵道與轉轍器等遺跡,引人思古幽情。 午後的見晴變化多端,偶而晴空萬里,偶而雨霧飄渺,步道雖不長,每個轉角卻有美景引人駐足。 將身體貼近山壁觀察土壤的沁涼、草木的線條,我在一個凹陷處速寫。杉木的挺拔軀幹與彎延的鐵軌枕木形成巧妙對比,美極了。 翠峰湖是台灣最大的高山湖泊,位於太平山與大元山間,海拔1840公尺,十一月去的時候是滿水位,四月卻只看見乾涸後的湖底,景觀多變。由翠峰湖環山步道東口進入,簡易的木棧道一直延伸至觀湖平台。從這裡向前一公里處是平元自然步道入口,單程26公里通往大元山,現今因鮮少使用而封閉。 我從叉路口往上爬一小段石階,之後走回碎石與腐植土混和路。道路中央偶有供人踏腳的枕木,光影穿梭檜木與杉林之間,兩旁是叢叢粉紅的台灣杜鵑點綴。三十分鐘後抵達奧陶紀苔原區,盤根錯節的檜木與二代木佔據這個路段。棕色枝幹上佈滿了綠色青苔,行走其間雖然有趣,但得小心勾腳的樹根或碎石。綿密的枝葉將四面八方重重包圍,僅有幾道光束從狹縫中透進來,有種叢林冒險之感。再繼續向前走,經過數座木橋,每到開闊處便可看見翠峰湖,不同角度有不同的美。抵達晴峰解說站時離出口已不遠,整段步道走完約兩小時。 台灣山毛櫸是冰河時期的孓遺植物,又名台灣水青岡,主要分布於南北插天山與太平山區。秋天時樹葉全數轉成金黃,行走其間,宛如世外桃源。 相較於北插天山,這裡的台灣山毛櫸國家步道顯得平易近人。步道前段是平坦的碎石路,行走二十分鐘後之後進入整片紅檜林,除步行外也適合騎登山車漫遊。細雨和霧從四面八方向我們襲來,卻絲毫不減玩興。邊走邊聊天就這麼經過三十分鐘,遇一開闊處可眺望群山,路旁有山櫻造林。 休息一會繼續向前,步道變成一連串的階梯,有時下坡有時上坡,中途經過一段腰繞路徑我特別喜愛。由這山望對山,旅人的彩色衣著在整片翠綠中變得格外顯眼。 山毛櫸純林在步道最深處。從3.2K漫延到3.85K的整段路程布滿金黃。山嵐吹過稜線時造成的沙沙聲響在耳邊迴盪,...

能高越嶺西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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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高越嶺道原為賽德克原住民的東西聯絡道,1917年日本政府為控管中央山脈地區,闢成初音奇萊橫斷道路,最高處跨奇萊裡山越嶺,沿途設置五個駐在所(屯原、尾上、能高、東能高及坂邊),其中能高駐在所為景致最壯麗處,可遠眺能高主山。 1925年,原古道因越嶺點太高不便行走,日人將路線下移於能高鞍部越嶺,此路便成為現今步道雛型,稱能高越嶺警備道路。 1950年,為了東電西送,於萬大至銅門設立高壓輸電線,將花蓮水力發電所生之電能送至西部。電纜沿新道開設,旁邊的步道便成為保線路,沿途設有雲海、天池、檜林與磐石保線所。 今日的能高越嶺步道雖與舊路線已有差異,沿途仍可看見駐在所遺址,實有融合古今之感。趁春末夏初,高山杜鵑正大鳴大放的日子,我背起背包上路。 六月十日,陰。 前夜宿於春陽國小,大雨自傍晚下到午夜才緩和。清晨五點起床煮早餐,將乾燥飯倒入鍋中煮粥,味道竟還不錯。六點半出發前往屯原,於中正檢查哨投交入山證時見一福斯T4呼嘯而過,上頭載滿登山客,想必也是打算趁端午連假進入的隊伍。我見狀緊跟在後,十五分鐘後抵登山口。 停好車卸下裝備,七點半走向天池山莊。約五十公尺後即遇崩壁,一行人走得頗慢,我為了調整呼吸倒也不以為意,於一公里處超過大隊獨行。獨自行走山徑是種享受,偶爾拍照紀錄也不用擔心落隊。耳朵聽見山鳥蟲鳴,頭頂大多是櫸樹或楓樹的遮蔭,走來怡然自得。 途中遇一開闊處可遠眺馬海濮富士山,是1930年霧社事件中馬赫坡社頭目莫那魯道的就義之所,霧社事件後日人於此設立富士見駐在所,提高能高沿線警備。 拍照後續行古道,於高壓電塔處巧遇另一隊山友,人數三人,行走速度與我相當,於是決定跟隨其後,倘若出事也有人照應。九點十五分抵雲海保線所。 雲海保線所是台電人員巡查電纜的過夜宿舍,目前仍運作中,平常不開放外人,前陣子看MIT台灣誌才知道原來裡頭有廚房、浴室等設施,平台可遠眺守城大山與清境農場。當日起霧,毫無展望,只有宿舍旁的大樹相伴,在這整理裝備,吃乾糧補充能量,倒也是登山樂趣。 九點三十五分離開雲海保線所繼續前進,不久後到達5K叉路口,此處取左。5K至5.5K為高繞路段,是去回程都辛苦的區域,前頭的大叔一上坡便走的極慢,山徑狹窄不便超越,於是用相似的步伐跟在後頭。 能高越嶺道的6K處有座崩壁,崩落區域逐年延展,看上去嚇人,實際走卻還好。碎石路已被登山客與野狼機車壓得平整,偶爾遇到狹窄處小心靠山壁行...

皇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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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碇皇帝殿、三峽五寮尖與石碇筆架連峰合稱北部三大岩場,海拔雖屬郊山範疇,然稜脊陡峭,是練習膽量的絕佳場所。我們選個周末從南港出發,先前往最近的皇帝殿。 將車停在東峰登山口旁,我們計畫由東峰步道起登,遇叉路先往右探訪東峰,之後折回西峰,中間經過著名的皇帝殿岩稜,直至西峰折返,轉由天王廟叉路下山,如此正好是一逆時針O字路線,可將皇帝殿的重點走遍,為半日行程。 步道起始為平坦石階,雖然看上去濕轆,實際走上卻不覺滑。當日艷陽高照,走這林蔭步道甚是涼爽。邊聊天緩慢行進,約二十分鐘後步道轉為泥土徑,沿之上攀十分鐘抵達叉路,由此取右往東峰走,地勢平緩,路徑清晰,十分鐘後遇拉繩點,踩穩腳步上攀十分鐘,便是東峰。 東峰為單面山地形,沿繩攀爬可上到稜脊,寬度只容一人站立,但坐姿較為安全。順著稜脊遠望可見距離較近的小霸尖與石霸尖,更遠處突出的山頭為峰頭尖,山勢壯闊,風景宜人。 在東峰坐了一會,忽聞人聲從旁邊來,原來是群中年登山客。領頭的山友身著橘色排汗衣,卡其色長褲,一到東峰就迅速躍上裸岩,站在高處眺望。他的隊友有點緊張,畢竟後方就是峭壁,一沒站穩摔下去可是會沒命的。中年人看出同伴的害怕,卻說:五寮尖比這邊危險,我都去過兩三次,爬到不想再爬,這個不算什麼! 俗語說善泳者溺。五寮尖的確比這難走,然而無論山況如何,謹慎永遠是自保的良策。之前也看過一對夫妻周末爬薯榔尖迷路,夜晚在雨中失溫差點沒命的紀事。總之登山不可不慎。 從東峰往西峰方向約半小時即抵達皇帝殿稜線,走這瘦稜時艷陽高照,從背包裡取出水罐要喝,卻發現裏頭空了,只好繼續趕路。途中碰到好幾組登山客,周末果然人潮絡繹不絕,四十分鐘後遇到稜線終點,從這裡開始攀爬西峰。 往西峰必須攀上三道鐵梯,坡度大約是七十五度,第二鐵梯最長,踩穩腳步一路往上攀就好,別回頭看。路旁遇見一隻美麗的蝶,藍橘花紋正好是對比色,不知其名,只得拍照留念。 下午一點多登上西峰,口乾舌燥,稍作休息後就回程找水。從天公廟下山結束皇帝殿半日行。

妙法村正

古人有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文句雖老,卻是事實。 彼時,伊勢國桑名的「村正」為一偉大刀匠家族,所鑄之刀均稱「村正」。 文龜元年(西元一五零一年),初代村正打造「桑名住右衛門尉藤原村正」,為現存年代最久遠之村正刀。而史上最有名的「妙法村正」,為第三代村正於永正十年(西元一五一三年)所鑄,刀身帶龍紋,並銘以「村正 妙法蓮華経/永正十天癸酉十月十三日」,顯露鍛刀者與法華宗的淵源。 在我的認知中,史上留名的村正刀大多已歸國有,流落在外的藏品寥寥無幾。然而,該說是幸運吧,那傢伙家中便有一把。 然而,此刀何來?相信您與我相同,有此一問。 野史記載: 三代始作「妙法村正」為單,銘以「妙法蓮華經」為序。後因經文繁雜,共計二十八品兩序,一刀恐難得其大要,遂以畢生精力製成系列三十三把,刀身鋒利異常,出色劍士以此揮擊,一擊能斷四胴。鍛刀成型之後,先置於佛堂中養氣四十八日,第四十九日賦銘觀世音菩薩普門品品文,而後研磨、入鞘。由於品文內涵各有千秋,所成之刀其精、氣、神均有微妙變化。至於相異之處為何,相信唯有持刀者方能領會。 若此傳說為真,則世上所存之「妙法村正」便不止一把。也許那傢伙所藏之一並非膺品,而是貨真價實的伊勢村正。 心念既動,前往探查便有必要。

北橫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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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橫公路西起桃園大溪,東至宜蘭壯圍,全長130公里,是連接北台灣東西部的重要橫貫道路。沿途景點有:角板山、巴陵、拉拉山、四稜、明池、棲蘭等,風景秀麗,令人流連忘返。 早晨十點從南港出發,一路經過三峽、大溪,終於來到公路起點,時間已近正午,陽光很烈。沿途經過角板山,把油加滿後旋即動身。路過霞雲坪時艷陽高照,自北橫公路往聚落望去,層層如梯田般的房舍嵌在翠綠樹林中,令人心曠神怡。 復興往巴陵途中會經過羅浮與榮華兩個小聚落。由羅浮村可轉羅馬公路往新竹馬武督,是自行車友頻繁造訪的路線;榮華則有雄偉的攔沙壩,旅人在此拍攝壯闊的大漢溪谷,以及色彩鮮明的榮華大壩。續行北橫公路,通過高義與蘇樂部落後海拔越來越低,低至盡頭便是巴陵。 巴陵橋橫跨大漢溪谷,橋墩被漆成粉紅色,恰好與拉拉山水蜜桃的色彩呼應。巴陵大橋旁還有一座舊橋,是民國五十年代開通北橫時所建,因為近拉拉山,公路局為疏通日益劇增的遊客才設置巴陵大橋。 在這遇見一位重機騎士,年約四十,騎著Kawasaki,車上載了背包與帳篷。兩天前他與友人從高雄出發環島,行經台東有人離開,到了花蓮又有人因故撤退,今天剩他一人。 他向我詢問北橫附近的野溪溫泉,正巧,我當晚的紮營點是嘎拉賀部落,由部落走一小時便是溫泉。將這資訊與他分享,他興致勃勃邀我同行,但我原本未規劃溫泉探勘,便婉拒這邀請。 與他道別後我沿爺亨道路上山,兩旁山櫻盛開,遇叉路口轉光華道路繼續爬坡,展望更佳,對面山頭上的屋舍是上巴陵,約二十分鐘後,便抵達光華國小。 國小位於嘎拉賀部落旁,迎接我的是白梅。我把車停在校區外頭,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在走廊上搭好帳篷,山裡的夜沒有人聲喧囂,煮杯茉莉花茶慢慢啜飲,遠方部落的黃色燈光映入眼簾,頭頂是鋪天蓋地的星空,我彷彿山野旅人,心靈在這遺世村落裡獲得純然解放。 翌日清晨醒來時神清氣爽,陽光照耀群山,北橫公路如蛇盤繞山間聚落。 往拉拉山的路上經過中巴陵與上巴陵,二月寒櫻盛開,遊客絡繹不絕。沿途不時留意早餐店,然而整路只發現一家用鐵皮搭建的小店面。早餐店的餐點不多,但在這冷冽的寒冬早晨,一份烤吐司與熱奶茶就足夠。部落住戶一見後座的背包與帳篷,便問我是否在環島,向他們說明我的行程只走北橫公路,也是不錯的冒險。 拉拉山神木區為紅檜與扁柏的原生林,裡頭巨木參天。步道前段是平坦碎石路,而後轉為枕木道,周圍植被有紅檜、扁柏、青楓與山毛櫸等。神木群的年齡從五百年...

Idiot Fo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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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這句子是我在「白痴一號」文中寫過的。 當年居住在宜興街的我與L觀察了附近的三位白痴,並為之記錄。之後,遷居至內湖安泰街的短短一年內,我在安泰社區裡又發現了一男一女兩個白痴。有趣的是,這現象不單存在台北,其他國家亦然。 2015年底,我與友人到日本旅行,回程搭小田急電鐵至東京新宿。通勤時間的車廂塞滿人,乘客多為男性上班族,女性僅有學生族群而已。 電車抵達轉運站時與台北相似,短短數秒內人已盡數衝出車廂,再過幾秒對面的乘客湧入,我們像木樁一樣看人來去,直到新宿。 新宿車站很大,一樓配合JR的南北設計,地下則有通道連接東京Metro。這是東京市區的平凡早晨,然而,在新宿車站外,一個舉止怪異的人吸引了我。 那男子身穿運動服,衣衫整齊,但在一群西裝手提公事包的人裡特別突兀。綠燈了,大家急忙往對面跑,只有他停在原地來回走動,嘴裡還不停嚷嚷。我雖不懂日語,但這傢伙發出的聲音不像生活會話,也不像宣揚理念或傳教,因為他手上沒有看板或文宣。 這景象讓我震驚,在這繁榮的東京街頭,仍有白痴n號活在那裏。即使換了語言,那聲音的不協調仍然竄出空氣。四周沒人側目,沒人停下來,彷彿這人不存在似的,只有我將這無以名狀的經驗記下,暗自懷念這超現實的疏離感。 是的,他們的共同點即是疏離感:來自人群的疏離感,來自社會的疏離感。 這些行為可能源自智能缺陷,抑或後天的心理疾病造成,然而這些情感均來自個人體驗,且與社會無關。越高度發展的都市裡越多這些個體存在,溶入集體潛意識,在社群網絡中扮演光譜兩端的角色。 有趣的是,即使我們的身邊存在這群人,大夥卻視而不見。這世上竟沒有一種藝術型態描寫他們,就算有觀察者如我,但這些紀錄無法成為顯學。或許我該將被動觀察推至另一層次,以吉他演奏融合他/她們的iconic sounds,以一種全新曲風表達。 Idiot Folk的雛型起源於此:白痴+民謠。一種簡單的節奏與和弦編排,堆疊白痴們的特異聲響,再搭配來自靈魂底層的腔調演唱,聽來充滿特殊(病態)美感。歌曲悅不悅耳不再重要,該強調的是歌手自身情緒的完全抒發,以及聽者接收訊息後的內心迴響。 充滿原創與實驗性的東西必然是小眾的,甚至沒有聽眾。然而,在翻作知名樂手歌曲的過程中,我發現這些取材自街頭的iconic sounds竟也融入原曲架構,進而產生與網路上多數翻唱曲迥異的成品。 在重新詮釋歌曲同時,得...

最後的人

近日,當我領會到「最後的人」這道理時,我振筆疾書。 「最後的人」是查拉圖斯特拉所提出的概念,那指的是人在成為超人前的必經過程。 世人在接受各式各樣奇怪資訊後,慢慢將其心智塑化成他或她喜歡的樣貌,或說是他 / 她該有的樣子。然而,這「該有的樣子」本身卻鮮少是由其內心成長出來的部份,因而,他 / 她離「最後的人」這目標也就越來越遠了。 完全發自內心潛意識的我 (id) ,受到社會或外界影響進而衍生出的超自我 (superego) ,因而造成對外宣稱的我 ( ego ) 無法與其內心協調,終究變成一個面目可憎的怪物。這難道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嗎? 在人生路上,有件事是你所必須了解的。那就是:一個不去思考自身價值,自己從何而來,又要往那裡去的人的糟糕程度,就好比吃飯不付錢一樣可惡。 吃飯付錢是天經地義,至少是社會認知上的天經地義。人不會選擇吃霸王餐,卻可以容許自己沉溺享樂,毫不思考活著的價值,這是十分可恥的一件事。 然而,最可恥的人不僅止於此。在我心中,最可鄙的人除了享樂、好與人公關,不思考的特點外,他 / 她必定還帶有不誠實的氣質。 不誠實是我最厭惡的事。如果你 / 妳愛錢,嗜財如命,就說你 / 妳愛錢吧!倘若你 / 妳不愛工作,貪圖玩樂,就向你 / 妳的老闆宣戰吧!假如你 / 妳,不知道自己人生目標為何,不知道自己這麼愚昧,那就請你 / 妳大方承認吧!我寧可拿刀斬殺你 / 妳們,並將你 / 妳們的心掏出,錢財散盡,將其交給那些流浪文人、乞兒、貧童或老叟,也不願見到你 / 們繼續毒害社會。 有「心靈」的人啊,請聽我一言。 虛偽是毒,與人為善是毒,享樂是毒,禁慾也是毒。倘若還不得解,不妨翻翻《濟世錄》示眾章,裡頭有這樣的句子: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逢父母殺父母,逢家眷殺家眷,始得解脫。

南港阿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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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觀察此巷、它巷,白痴僅餘二號一人。本文接續「白痴一號」,為之補記。 首先釐清:白痴一、二、三號並非由辨識度命名,而是由其發現順序稱之,此法則與生物學上基因的命名法相似,依發現先後定為1, 2, 3, 4, etc.。經過長久觀察,三人中外顯行為與常人最異者為二號。 二號之於他人,差異猶如先天與後天,職業與業餘之別。相較起一號的酒精中毒,二號本人光從表面即可看出不同,可謂痴之大者。 單就外表看來,她身高約160公分,女性,平頭,身着米色上衣,大紅棉褲,推測年齡為三十五歲,肢體無殘缺。由其外顯行為看來,最為人知的形象應是電影阿甘正傳中的Forrest Gump,可與人交談,偶而語氣加重,強調常人不曾注意之概念,但溝通無礙。 我偶爾會在街上巧遇二號,她時而散步,時而與人聊天,有時也會出門倒垃圾,然而她的行為模式正如阿甘,基本上是與社會脫節的。與阿甘不同的是,她並沒有體現電影中的那種浪漫。「阿甘正傳」畢竟還是美國夢的勵志小品,對白痴二號來說,適應才是她真正做到的事。 「適應」二字說來簡單,做起來何嘗容易?動植物對自然的適應是天生的,是隨演化得來並儲存在基因中傳承,人類對社會的適應則取決於環境本身,且會因時間地點對象變遷。週遭事物形塑了人的個性,他/她拓展社群關係,一環接一環宛如鎖鏈,兒時的天馬行空隨成長緩慢消失,最後成為沒有想像力的人。 二號融入環境的能力極佳,也可說是完美適應。她一方面與社會脫節,另一方面又做著普羅大眾的生活瑣事。她曾與我的朋友打招呼,問她當天是否工作,也曾在巷口的簡餐店詢問老闆娘吃飽沒,語氣如同鄰人的普通問候。 她在街上走著,眼神不曾集中於路人。她沒有目標嗎?我想在她心中確實沒有「35歲前該做的33件事」這類目標,然而在我看來,她近乎開悟。 離開宜興社區之後,我不曾再遇見她,然而在我短短的人生回憶裡,將記得有幾年困頓的日子,在街上數度擦肩的瘦小身影:白痴二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