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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中元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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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曆七月十四日夜七點,華燈初上,基隆的魔幻時刻自此開始。 沿仁二路往市街去,越近海洋廣場越覺人聲鼎沸,到了愛三路口,群眾分立兩旁,東岸廣場的天台也站滿人。遠方慢慢駛近的水燈車,光彩奪目,樂音繞樑。一輛接一輛的花車搭載各姓氏宗親會,車斗置水燈頭,沿街遊行,這是現今基隆中元祭的景象。 承載了167年文化歷史的基隆中元祭,是這塊土地對過往先民的關懷,以節慶祭典的形式普渡孤魂,除了對陰間好兄弟表達溫情外,也連繫了現世民眾的情感。今年由於COVID-19疫情肆虐,市區遊行雖照常舉辦,規模卻得縮減,參與的人數少,遊行隊伍亦只有車,沒有步行團體。 我們騎機車跟隨隊伍,觀察水燈車與民眾的互動。有人向水燈車揮手,有人拿出手機合影,各宗親會準備了糖果分送人群,現代與傳統樂曲大肆播放,熱熱鬧鬧前往遊行終點。 稍晚,依慣例在望海巷漁港施放水燈頭,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將水燈頭卸下,沿著海岸排成一排。 水燈頭扮演了引路者的角色,燃燒的水燈頭如燈塔一般,為孤魂野鬼照路;同時,它也是人們給海上亡魂的豪宅,邀請祂們上岸歇息,參加翌日的普渡法會。 人人皆忙碌,道長開壇誦經,各宗親會向水燈頭上香,放置巾衣、銀紙,待法會結束,道長率眾繞行水燈頭,淨散、引魂之後,眾人便抬起水燈頭往海灣走去。 陰曆十五適逢大潮,是潮水高低起伏最大的日子。人們相信水燈頭放得越遠,越能招引海上的好兄弟赴會,宗親會隔年的運勢便會越旺。 為了順利施放水燈頭,基隆救難協會全副武裝下海協助,也出動了幾艘橡皮艇。一座一座的水燈頭依序下水,點燃後發出熊熊火光,在漆黑的背景下看來格外迷人。 等到這些陰間別墅漂出海灣,岸上點燃煙火,儀式便在斑斕絢麗的彩光中劃下句點。 於我來說,中元祭的傳統科儀除了感官接收的浪漫外,更吸引人的是群眾對素不相識鬼魂的深切關懷。今日的台灣吸收了多族群融合後的風貌,當一群人為了促成信仰的事鼎力合作,台灣精神便隨之發揚。 夜已深,我望著激情過後寂靜的海面,細細品嚐基隆的獨特美好。

吉安慶修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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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安鄉位於花蓮縣東濱,為吉安溪與木瓜溪沖積而成的平原,舊名Cikasuan,是阿美族語,漢譯七腳川。西元1908年,日本總督府鼓勵移民,來自四國德島縣吉野川的居民在此落腳,因而改稱吉野。直到國民政府時期,為去除殖民痕跡,便將此區更名吉安,一直沿用至今。 造訪慶修院當日是個陰天,上午九時開車離開花蓮市,人煙漸少,穿行於鄉野巷弄間,遂抵達寺廟的山門。迎面而來的是靜,耳朵聽見平時未曾注意的聲響,寺院有種莊嚴肅穆的氣息,把我與外界的紛擾隔開。思緒慢慢沉澱,我仰起頭,映入眼簾的是空海大師塑像。 空海大師為一得道高僧,年輕時於四國境內徒步旅行,而後轉向中國求法,歸國後於高野山開創真言宗,對日本佛教影響甚多。大師於四國修行期間所走的路線被人稱作四國遍路,為一環繞德島、高知、愛媛、與香川縣的路徑,沿途有八十八所佛寺,往來信眾絡繹不絕。 由日人川端滿二建立的慶修院,原稱為吉野布教所,寺內供有八十八尊石佛,是川端先生走訪四國遍路後請回的菩薩,用來撫慰移民的思鄉之苦,並讓信徒能就近參拜。 庭院設有石椅,我坐著欣賞四周景緻。院子中央有一石碑,其上刻字:光明真言百萬遍,據傳生病的人來此參拜並繞行石碑,疾病可不藥而癒。此外,有一水池形似四國地圖,為慶修院增添些許風味。 沿著迴廊散步,偶爾停下腳步祝禱。八十八尊佛像不可能全數拜罄,那就選擇與自身有緣的觀世音菩薩祈願,希望日子順心,平安健康,事業成就,感情圓滿。走完一趟,內心踏實許多,到紀念品專賣店挑選御守,保佑自己與家人。

八煙野溪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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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八日,訪八煙野溪溫泉,遇雨。 野溪溫泉的入口在八煙溫泉會館旁,原是不起眼的小徑,但往來泡湯的山友眾多,久而久之便踩出清楚的步道。我撐傘在林間慢行,聽雨點打在傘面上的嗒嗒聲,山色空翠迷濛,彷彿走入世外桃源。 路沿磺溪而走,轟隆的溪水挾帶滾滾沙石狂奔而來,土色溪流拍打巨石崩出浪花水泡。這些石頭本身並非鐵礦,但磺溪源頭富含的氧化鐵溶進溪水,日積月累下便將溪石染成深紅褐色,色澤斑駁交雜,變化萬千。 翻越擋路的大石,山徑驟然被溪水截斷,山友用繩索與浮木架了簡陋的橋,但今日水流量大,木橋竟有一半沒在水中。我左手抓繩,右手拿登山杖支撐身體,小心翼翼地過了溪。 繼續向前,山徑拐入一片森林。路至盡頭,有一鐵柵欄擋道,上頭明示前方為陽明山國家公園管制區,擅入違法,但前頭人聲鼎沸,氤氳緲緲,湯客三兩成群,或躺或坐於溪流之中,談笑風生,更有民眾攜帶食物、飲料來此,顯然沒把管制當一回事。 脫掉外衣加入泡湯行列,雨勢漸大,豆粒雨點落於泉中,在表面濺出水花。冰涼雨水打在身上雖有寒意,浸在池中的四肢卻非常溫暖自在。 遠方的山壁冒出蒸氣,想必是溫泉的源頭。走近一瞧,上方土石崩落,不宜靠近,只好往另一邊移動。 身旁的大叔發現一窟溫度適中的泉,整個人埋進裏頭,我見他泡得舒爽,便起身往那移動,在他身旁找到一處天然水療池,溫泉流過巨石打在背上,好似按摩。 半小時後忽聞雷聲,暴雨直落,水溫降低,溪水也混濁許多,迅速上岸收拾撤退。回程途中,見洪水已淹沒來時的木橋,山徑沿途滿是泥漿恣意奔流,趕忙回到停車地點駛離。 回家搜尋新聞,見磺溪橋段山洪暴發,陽明山區時雨量破六十毫米,巴拉卡公路坍方,思忖當日經驗,真是萬幸。

深澳象鼻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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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乘9026號客運,在汐科交流道塞了半小時的車,搖搖晃晃,終於來到基隆。調整好登山杖,繫好背帶,今天的徒步之旅由此開始。 蔚藍的天空配上和煦太陽,時節已入秋,涼風徐徐吹來,走在這柏油路上竟不覺得惱人。抵達市區後原打算到天天鮮排骨飯用餐,彎進巷口發現大門深鎖,只好在港邊隨意找家燒臘果腹 午後沿田寮河步行,空氣中充斥著都市的濁氣,我不自覺加快腳步,希望快點走入鄉間。經過培德路的時候,路面突然轉成辛苦的上坡,對面一位機車騎士斜切進來,是個大學生年紀的青年,停好車後,他突然轉身叫我: 「請問你是在環島嗎?」 「阿?不是...」 今日的預定行程只是從港區走向東北角,穿過深澳坑,順訪八斗子,最後抵達深澳岬而已。 「只有走東北角這段而已。」我如此說。 「阿,祝你順利!」 「謝謝。」 我繼續上路,越過這山嶺的最高點後坡道開始緩降,公路與62號快速道路交叉,假如是開車的話,往東可直達瑞濱,可我今日徒步,便繼續往前走。不久,道路再度接上田寮河畔,村落人家一戶兩戶,路牌寫著深澳坑。 台灣清治末期深澳坑地區為一街庄,稱為「深澳坑庄」,隸屬於基隆堡,日治時期後該庄編入基隆廳,鄰近的村落有槓子寮、桀魚坑庄。這裡有條總督嶺古道,至高點展望良好,可遠眺八斗子、基隆嶼、基隆山等。 下午三點,陽光正烈,正當我走得要死不活時,前方出現一群鋪路工人,身子曬得黑亮,汗流浹背。他們將路磚搬上推車,有人在溝中抹平水泥,前方一台混泥土車正在運作。 「喂,欲巴庫(bak-kuh)啊,閃喔!」 司機朝車後方大喊,工人吹哨嗶嗶指揮距離。 「好,放!」 水泥從桶中啪啦啦掉出來,直接注入挖好的邊溝。 經過他們的時候,年輕工人幫忙指揮交通,我打招呼後快速通過。走完這段,前方的路牌指向瑞芳,還有六公里的距離,我迫不及待想去看海,便從十字路口轉往八斗子。 午後四點半,我在調和街口找了小吃攤坐下,向老闆娘點了紅糟肉圓與魷魚羹湯。肉圓夠味,魷魚羹與平常吃到的不同,竟像魚丸摻了魷魚的清湯,我猜這是當地特色,倒還美味。用完餐到7-11買了啤酒,打算走到海邊時清涼一下。 傍晚終於抵達東北角海岸,潮水氣味撲鼻,台二線上賞景的遊客塞在車陣中動彈不得,我沿海岸線走,震懾於眼前壯闊的海岬與礁岩景致,經過數個觀景平台。路邊的婦人彈奏烏克麗麗,樂譜被風吹得啪啪響,我在她身邊坐下,將冰涼的啤酒打開,舒暢灌進喉嚨時發出哈一聲,一切如此美好。 夜幕低垂,我...

寶藏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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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日子總在鬧鐘響起前就醒來,在床上躺著,發現再也睡不著而起床梳洗。沖完澡後吃簡單的早餐,之後坐在書桌前聽音樂讀書,洗衣與打掃房間。下午陽光正好,決定去公館閒晃。 汀州路尾的沙茶魷魚羹是我喜愛的小吃,點一碗綜合羹米粉,配料是土魠魚酥與生魷魚。魚酥浮在湯的表面,得在它們吸水潤掉之前便吃下肚,才能體會其酥脆。魷魚散發一種海味,Q彈的嚼勁,飽食之後再到隔壁點碗豆花,就是滿足的午餐。 午後漫步到寶藏巖藝術村,從汀州路旁的小巷走進,復行一公里竟沒行人。觀音寺依山而建,落成於西元1791年,歷史悠久,除祭祀觀音外,也兼祀釋迦牟尼、文昌帝君、關聖帝君,是佛道並存的寺廟。 一名中年男子跪在佛前問事,但怎麼擲都是笑杯。我繼續往裡走,通過三角亭後走上階梯,頓時進入滿是驚奇的藝文世界。 在這散步很適合聽陳昇的歌,有種民謠的、融入生活、雜亂且豐富的氛圍。社區裡的建築構成微型聚落,駐村藝術家在此定居並產生作品,有些老屋轉成展演空間,時有音樂或影像發表。 走過迴廊與小巷,在建築間繞進繞出,來到一個簡陋的天台,這是有名的「半樓廣場」。天台上擺放鮮紅色鐵椅,顯然是讓人取景攝影之用,今日遊客不多,在此久待也不用怕他人干擾。 晴朗的日子裡,從磚牆上的方框欣賞水源快速道路,車流、人流,搭配寧靜的新店溪,彷彿置身桃花源中,物我兩忘。

地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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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平凡的夏日午後,耳機裡傳來清亮的吉他聲與連串小鼓的節奏,這是1976的「地下社會」,歌曲被收錄在2009年發行的「不合時宜」專輯中,支撐我度過了苦悶的軍旅生活。 週末在西門河岸聽了1976的專場,前面站了一位鐵粉。他隨著音樂搖頭晃腦,非常賣力擺動身體,應該是全場最投入的歌迷。其他觀眾則沒有太大動作,只是稍微晃動,偶爾跟著合唱,有種低調的躁動感。 是了,這幾年看他們演出,已經鮮有全場歡騰的熱鬧氣氛。大夥擠在一個小空間裡又叫又跳,繞圈子把木板踩得碰碰響,也許只有在地下社會這樣的場域才辦得到。 近幾年的歌單多了許多沉穩的歌曲,也加入對社會議題的省思。演出途中阿凱分享了他去日本聽酷玩樂團的經驗,也提到他對自己樂團的看法。我覺得像他們這樣持續走下去也很好,即使這幾年鮮有票被秒殺的盛況,也沒能像草東或滅火器一樣火熱衝撞,對我來說卻有家的感覺。 於是繼續在黑暗中歌唱,在音樂裡跳舞,向過往的青春時光致敬。終場散去時還能開心哼著歌,欣賞城市之光。

台北港北堤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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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盛夏的氣息。憶起年少半夜三點起床,爸爸用野狼機車載著我們兄弟,千里迢迢跑到海邊釣魚的經驗。 三點半從中和出發,經過五股的產業道路,天空逐漸露出魚肚白,抵達八里時是五點,父子三人提著水桶、釣竿、魚餌、網袋走下沙灘,太陽升起,像鏡子般的海面泛起金光,閃爍地讓人睜不開眼。 上好魚餌後甩竿入水,之後將釣竿斜插沙灘,放三四隻竿子,總可以釣到一些魚。上鉤的沙梭放進水坑,少數幾隻逃脫了,但數小時還是可以累積一盤的量。等到海邊變得炎熱,我們開始收拾整裝,沖完澡回床上睡回籠覺直到中午,母親用砂鍋油炸海魚,滿滿的夏天滋味。 今日一時興起,我與L來到八里尋找記憶中的海灘。二十年過去,那片沙灘重整成台北港,周圍又臭又髒,水道上漂浮垃圾,空氣中瀰漫讓人心悶的濁氣,我們見狀只好離開。 打開google地圖定位,沿防風林隨意亂走,竟也在途中發現一些有趣的小徑,小徑通向廢棄的國軍碉堡,上網查了史料,碉堡最初是由日軍於太平洋戰爭時構築,戰後被陸軍第107師與第75師接收,亦有部分是陸軍與海防部隊所新建。 繼續往回走,在地圖上發現一片標記為北堤沙岸的區域,就在十三行文化區。我們試著從十三行博物館旁找尋入口,但四周被籬笆圍繞,怎麼也找不到缺口。尋尋覓覓,騎ubike到十三行文化公園,登高望遠,總算發現一條暗巷。 我們穿過圍欄、工程車、防風林,走進不起眼的小路。路狹且長,鼻子聞到海的氣息,行至盡頭,便是一望無際的海。 把Ubike停在草叢裡,我們快速衝向海邊。左側是台北港,右邊是淡水河口,空氣中滿是潮水氣味,水只淹到腳踝。 喝著沁涼的啤酒,我們在潟湖裡閒晃,看遠方撈貝的民眾,偶爾觀察沙灘上的蟹,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沿遼闊的沙岸走,經過聊天的人群、架相機拍攝夕陽的大叔,以及向晚時分在空中盤旋的海鳥。四周寧靜,偶有風輕拂水面的唰唰聲,平日積累的壓力,便在此刻得到的快活中解放。

復活

空氣中瀰漫嘔吐的酸味。 渾身無力, 清洗腸胃般的仰躺在床。 身體被碾壓成一個小點。 宛如爛泥,氣若游絲的人們。 隔天,還能在微風中呼吸, 夏日裡醒來。 重啟人生。

川湯

氤氳石中起, 綠水傍青山。 但聽人狂語, 欲喜卻默然。

高野山奧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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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於伊豆半島旅行期間,第一次聽聞高野山這地名。當時的我從獨鈷之湯徒步至修善寺奧之院,在簡介中讀到弘法大師空海沿東海道西行,最後落腳紀州高野山並開創佛教真言宗,至今已有千年歷史。 欲前往高野山,可由大阪府南海難波站搭乘電車,搭配世界遺產兩日套票,可無限次搭乘登山巴士,於禮品店消費亦有優惠。 上午八點搭車,九點半抵達極樂橋,旋即轉乘登山纜車往高野山。路線十分陡峭,車廂因地制宜做成階梯狀,左右旅人交頭接耳並互相拍照留念。下了車,轉搭巴士去奧之院,車輛在山間小路左曲右迴,沿途經過許多寺廟。 奧之院是弘法大師修行與坐化之地,自古以來便吸引眾多信眾前來朝拜,除此之外,地方企業與宗族們亦在園區設立墓所或慰靈碑。此處雖是墓園,白天行走其中並不陰森,反有莊嚴肅穆之氣。 我獨行於杉木並道,天空下著點滴細雨。舉目四望,眼界所及皆是墓碑,其中包括上杉謙信、武田信玄、石田三成等戰國名人。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繼續往前參觀,過了御廟橋便是寺廟的主建築「燈籠堂」,信眾們過橋時均雙掌合十,躬身行禮,據傳弘法大師將在彼岸相迎,保佑來此的善男信女。 橋旁矗立一排「水向菩薩」,參拜靈廟前先向其獻水,以祈求祖先與家族得福。虔誠的信徒手持佛珠,低聲誦經,在菩薩前以瓢舀水,澆於佛像肩膀,心中默念禱詞。 心境澄明,我步入燈籠堂,身旁環繞沉香之氣,以及僧侶的梵唱。正殿後方便是弘法大師的墓,在這捻一柱香,以燭火點燃,專心祈求生活平安順利,無病息災。